《赤壁赋》教学设计

《赤壁赋》教学简案


(东北师大附中第30届教学“百花奖”授课教案)


导语


“子虚乌有”成语引出赋体的主客问答文体形式。


齐背《赤壁赋》


文本探究


1.请用最简练的语言概括出本文的情感变化脉络。


喜——悲——喜


2.客受哪些外在因素的影响才悲音大作的?


景、史、歌。


3.客悲的是什么?


人生短暂,洪福无缘,清福难得。(“况”字意在比较,纵然人生短暂,但功业未成,洪福无缘。“骤得”强调不能多次得到,感叹寄情山水遁世忘忧难以实现,清福少分。)


4.对于客的人生短暂之悲,苏子是如何劝解的?


苏子运用了“自其变者观之,自其不变者观之”的句子。


5.苏子的话为什么能说服客?


1)苏子认为天地物我都可以从变和不变的角度来看待,那么对于水和月是否也可以从变和不变的角度来审视呢?


逝者如斯是从变的角度看水,未尝往也是从不变的角度看水。盈虚如彼是从变的角度看月,卒莫消长是从不变的角度看月。客悲的根源是用自己的变(人生短暂)和长江的不变(长江无穷)进行比较。客悲的根源在于将不具有可比性的两件事进行对比造成了烦恼。苏子运用了“自其……观之”的句式意在引导客改变看问题的角度。都从变或不变的角度看问题,就具有了可比性。


2)苏子说物与我皆无尽也,物与我有没有差别?能不能一概而论?


同时苏子还改变了衡量的标准。否定了物物之间、物我之间的差别,反对人为的价值判断。这种变与不变的思想正是心无厚薄、泯灭是非、齐物我、等荣辱、一死生的庄老思想。《庄子·秋水篇》说:“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以俗观之,贵贱不在己;以差观之,因其所大而大之,则万物莫不大,因其所小而小之,则万物莫不小。知天地之为稊米也,知毫末之为丘山也,则差数覩矣。”事物的性质都在一定条件下而存在的,离开了具体条件和固定的观察角度与标准,结论就会不同。庄子说:“道行之而成,物谓之而然。”世界是个什么样子,完全取决于你看待世界的眼光。


苏子的成功在于第一改变了衡量角度,第二改变了衡量标准。


 


从这段文字中我们还可以学到写作的方法。“自其……观之”的句式很具有哲学味,但也很枯燥。《庄子》《楞伽经》中都运用过这样的句子。《庄子·德充符》:“自其异者观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观之,万物皆一也。”(幻灯片)《楞伽阿跋多罗宝经》:“自其异者观之,则生灭者,相与流注耳,藏识无关也。自其不异者观之,则皆一佛性耳,无所谓生灭也。”(幻灯片)《赤壁赋》论理之所以让人读后不觉枯燥,就在于作者营造了一个水月之境,有生动的例证,《易经》有云:“圣人立象以尽意。”讲的就是这个道理。写作要善于以简驭繁,化抽象为具体。苏轼七岁开始读《庄子》,感叹“昔吾有见于中,而口未能言,今见《庄子》,得吾心矣。”苏轼博览群书,精通佛教典籍,曾抄录佛教禅宗重要经典《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并刊刻传布天下。于本篇可见苏轼的创作并非戛戛独造,实际上是创造性运用古代经典的结果。一言以蔽之,我们要从这里学到两点:化抽象为具体,从故纸出新篇。


6.对于客的清福难得之悲(寄情山水遁世忘忧难以实现的悲痛)苏子是如何解劝的呢?


“且夫天地之间······”


7. 天地之间,物各有主。江上清风与山间明月有没有主人呢?


明确:它们存在于天地之间,也有自己的主人,虽然取之无禁,用之不竭,但也要懂得取,懂得用,只要你愿意,你就是他的主人,既然无边风月时刻属于你,就不必在乎“骤得”与否。


寄情山水遁世忘忧仍然是一种小隐心态。如果让外在的无边风月常入怀,内化为光风霁月的胸襟,从此心中常有万古风月,这才是真正的大隐情怀。


这正是《金刚经》里所提倡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破除执着的思想。苏轼受禅宗的思想影响很大,并且深深影响到他的文学创作。苏轼《次韵参寥寄少游》中说:“台阁山林本无异,故应文字不离禅。破除执着的思想对于身处逆境的苏轼而言无疑是一剂心灵良药。


客感叹未能骤得说明是渴望得到,这恰恰是苏子能说服客的思想基础。


8.你如何看待苏子的观点?


讨论,总结。


结束部分:


《庄子》说:“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而此情此景此时此刻,苏子与客已然相忘于樽酒,陶然大睡了,这就是最后一段的境界。苏轼以儒学立身,深谙乐天知命;以道学养性,懂得辩证通脱;以佛学明心,破除拘泥执着。纵浪大化,不喜不惧,因而成为了中华文化统系中永远的坡仙。


师生合作诵读《赤壁赋》


作业:有人认为苏子与客都是作者虚构的人物,客代表了苏轼思想意识中的现实层面,苏子代表了苏轼思想意识中的超越层面,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板书:           


赤壁赋    


苏轼


人生有限    齐物论


                           


清福难得    风月主

《赤壁赋》教学内容与策略的选择及确定


《赤壁赋》教学内容与策略的选择及确定


 (东北师大附中第30届“百花奖”教学活动授课前的说课内容)


尊敬的各位领导、专家、同仁,大家好!


下面就《赤壁赋》一课的教学内容、教学策略的选择与确定向各位汇报我的一些待完善的想法与做法。


教什么?怎么教?这是每个教师必须回答的问题。我的想法是找到真问题,使用笨方法。


真问题是如何产生的?我想大概有两个途径:一是基于对学情的充分调研,一是基于对文本进行所谓“裸读”而产生的观感,也就是在不参考任何资料的前提下厘清文本的内在逻辑,实现阅读者与经典文本的直观对话。两者的交集部分往往就是课堂应该重点解决的问题就本课而言,客因何而悲?所悲者何?又因何而喜?苏子的话言简意赅,究竟采用了怎样的语言策略?文字背后的思想渊源是什么?常说《赤壁赋》包含了儒释道三家思想,具体是如何体现的?文本究竟受三家思想的哪些具体学说影响?文本又是如何处理好义理和辞章之间的关系的?这些都是我和同学们阅读文本后迫切希望解决的问题,自然应该成为本课重点解决的真问题。


所谓笨方法,就是不讨巧,重实效,选择适宜文本的教学方法。《赤壁赋》一文的字面障碍不大,但赋体文特有的语言形式所含藏的情感以及文字背后蕴藉的思想,则是阅读过程中遇到的难点。基于对以上特点的把握,我们在教学起点的确定,教学策略的选择,教学行为的延展等方面做了如下安排:


教学起点的确定:充分发挥学生学习的自主性,教师辅助答疑,协助学生扫清文字阅读障碍,指导学生密咏恬吟式诵读文本,达到熟读成诵的标准。学生对文本反复诵读、深入了解后所产生的问题则作为课堂重点研讨内容。


教学策略的选择:《赤壁赋》的义理和辞章可谓“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只能双挑,不可偏废。既要注重语言层面的文本细读能力的培养,又要注重利用文献开掘文字背后涉猎的思想文化资源。同时既要避免碎拆七宝楼台式的琐碎化的语言肢解,又要避免大而化之的泛人文主义倾向。“文本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写?”的教学追问恰可作为研讨教学的切入点。国学大师黄侃先生说做学问要“以朴学立根基,以玄学致广大”。我想引导学生进行文本文字内证的同时,恰当引入相关文献外证,对于我们准确把握文意,进而深入领会辞章之美是必要的途径。


教学行为的延展:把关于《赤壁赋》的重要研究成果介绍给学生并作为课后延展性作业,引导学生课后继续搜集资料,不断深化对经典文本的理解,。


各位来宾,孔夫子说“三十而立”,附中的百花奖教学活动已经三十届了,三十届来鹏抟豹变,百花奖早已成为一块金字招牌。而我马上也三十岁了,但在教学上还只是初窥门径,教育专家说:“教师的品味决定教学的品味”,基于这一点,我愿意不断提高个人的人生品味。谢谢!


 

东坡的阳谋


东坡的阳谋


——重读《赤壁赋》


 


吉林大学附属中学高中部 王春


 


    九百多年前的黄州,月朗星稀。一叶扁舟上,苏子在就“托遗响于悲风”的问题问责吹洞箫的客人。从客人的答辞来看,被问责虽然不算被冤枉,但苏子却有“构陷”的嫌疑。


    饮酒乐甚,扣舷而歌的是苏子。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吹洞箫的客人是“倚歌而和之”的。倚、和二字,足见客人的箫声是随着苏子的歌声实现的主题变奏。“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苏子绣口一吐,便有宗楚之妙,意境悠远。“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渺渺二字一转,直承屈子的香草美人怀抱。“美人”一词在屈赋中用过九次,或指美妇,或指女巫、女神,或指善人,或指楚怀王,或就是屈子自道。其中以美人君王最为后世熟知,并相与传承。此时的东坡经历过乌台诗案,贬谪黄州,着州府安置,只不过是一个自由度较大些的罪犯。“望美人兮天一方”,显然是逐臣之叹!歌中已悲音大作,客人不过是相与发挥而已。反过头来愀然危坐的苏子却问责客人,“何为其然也?”难道苏子没有“构陷”的嫌疑吗?如何看待这其文本中的矛盾之处?在我看来,此处矛盾或许另有深意存焉。


    客人是谁?前人有诸多考证,有的说是秀才李委,有的说是道士杨士昌,有的说不一定是具体的某一个人。然而同样令人好奇的是苏子是谁?苏轼狂妄到了自称为子吗?苏子就完全等同于东坡吗?《赤壁赋》显然继承了汉大赋主客问答的传统。汉大赋的代表作《子虚赋》里就虚构了楚使子虚和乌有先生之间的主客问答。那么苏子与客又何必定有其人?主客问答又有何深意?在我看来,苏子与客的对话,就是东坡内心的天人交战。客代表着东坡思想中的现实层面,苏子则代表着东坡思想中的超越层面。超越层面基于现实层面,所以难免有主客同悲,但超越层面高于现实层面,才有了“何为其然也”引发的一段对话,在思想交锋中实现了价值认知的内在超越,才有“客喜而笑”,才有“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苏子是如何劝客转悲为喜的呢?这恰恰是了解全文思想意蕴的关键所在。苏子的本领可以概括为六字真诀,先用“齐物论”,再来“风月主”。


   “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这是典型的庄子“齐物论”思想,而且形神兼备,形具神完。先说形具,句子脱胎于《庄子·德充符》中的“自其异者观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再说神完,这种变与不变的思想正是心无厚薄,泯绝是非,齐物我,等荣辱,一死生的庄老思想。《庄子·秋水》中说:“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以俗观之,贵贱不在己。以差观之,因其所大而大之,则万物莫不大;因其所小而小之,则万物莫不小。知天地之为稊米也,知毫末之为丘山也,则差数睹矣。以功观之,因其所有而有之,则万物莫不有;因其所无而无之,则万物莫不无。知东西之相反而不可以相无,则功分定矣。”事物的性质都是在一定的条件下存在的,离开了具体条件和固定的观察角度与标准,结论就会不同。东坡一生受《庄子》的影响,苏辙的《东坡先生墓志铭》记载,苏轼幼读《庄子》时“喟然叹息曰:‘吾昔有见于中,口未能言。今见《庄子》,得吾心矣!”当人生处在逆境之时,东坡熟知的庄子“齐物论”思想自然会发挥作用。


    除老庄思想外,佛教的色空观念也对精通内典的东坡颇具影响。《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是大乘佛教的一部重要经典,简称《楞伽经》,本是印度大乘佛教发展到中期出现的经典,梵文的原经现在还存于世间。最早的汉译本是北凉昙无谶所译的《楞伽经》四卷本,今已散失。《楞伽经》另有三个译本:南朝刘宋求那跋陀罗译的《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四卷(公元44年出);北魏菩提流支译的《入楞伽经》(梵语“阿跋多罗”为入之意)十卷(公元513年出);唐实叉难陀译的《大乘入楞伽经》七卷(公元704年出)都流传到了今天。这三个译本中的前两个译本在中国佛教史上影响很大,其中宋译本的研习者在南北朝时期被称为楞伽师;魏译本的思想内容更与《大乘起信论》接近,亦为隋唐的不同佛教派别所接受。禅宗的初祖菩提达摩在南北朝时从他的故乡南印度来到中土,先南后北,最后定居在嵩山少林寺,相传曾面壁九年,而他平时向弟子传授的佛经就是《楞伽经》。因《楞伽经》强调心悟内证真如,故而它成了早期禅宗所信奉的重要佛经。此外,创立于唐代的唯识宗也将《楞伽经》作为该派的一部基本经典。由此可见,《楞伽经》在中国佛教史上地位之重要。“台阁山林本无异,故应文字不离禅。”(苏轼《次韵参寥寄少游》)东坡精通佛教经义,对此部经书必甚熟悉。《楞伽经》中有云:“自其异者观之,则生灭者,相与流注耳,藏识无关也,自其不易者观之,则皆一佛性耳,无所谓生灭也。”东坡的“自其变”与“自其不变”亦深得此经神理而别有发挥。


    庄子的“齐物论”思想与《楞伽经》所阐扬的消除一切世人妄想分别的诸多现象而达到真如的清净境界的宗旨对落魄的东坡而言无疑是解脱精神枷锁的万能钥匙。“道行之而成,物谓之而然。”(《庄子·德充符》)世界是个什么样子,完全取决于你看待世界的眼光。身世飘零,宦海沉浮的东坡在精神上为苏子和客找回了地平线。


    令“客喜而笑的”是继之而来的“风月主”论。


   “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既然天地之间物各有主,那么为何“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无主?此处苏子所论似乎又有矛盾。细味文本,声需要耳得之,色需要目遇之,即使是取之无禁,用之不竭,但仍要懂得取,懂得用。可见无边风月也须懂得玩赏、消受的人才可以做它的主人,这造物者之无尽藏,正由吾与子共适。主客有幸,风月无边,红尘有限,清福无极。苏子为客重新厘定了幸福与价值的内涵,东坡思想中的现实层面被超越层面说服了。所以,客喜而笑,相与枕藉乎舟中的不只是苏子,也不只是客,难道没有志得意满的东坡吗?


    细读文本,我们会发现主客问答间层出抵牾,实则这些地方恰是东坡文章的匠心独运之处,是东坡刻意为之的,是要在文字游戏间暗传密谛,主客的悲欢恰是东坡的阳谋。


                          ( 本文发表于《中学语文教学》2012年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