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堂《论趣》教学设计

论 趣


                   


                      东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  王 春


  (本文为长春出版社国标版语文教参撰写,教参已出版,转引请注明出处)


 


文本解读


一、整体感知


林语堂在国际文坛上是一位知名度极高的作家,曾被美国文化界列为“20世纪智慧人物”之一。1975年,在国际笔会第40届大会上,林语堂当选为国际笔会总会副会长,并被提名为诺贝尔文学奖的候选人。林语堂的一位朋友讲他最大的长处是对外国人讲中国文化,而对中国人讲外国文化。林语堂对此颇为得意,并写了一幅对联:“两脚踏东西文化,一心评宇宙文章。”现代学人中,论学贯中西、宏通渊雅、著作等身能比肩林语堂先生的,可谓少之又少。以作家言,林语堂既有扎实的中国古典文学功底,又有很高的英文造诣;此外,他还致力于现代白话文的研究推广,并对其作出了独特贡献。他一生笔耕不辍,著作等身,留下了数量颇丰且涉猎颇广的中英文著作。以学者言,林语堂学贯中西,对东西方文化均有相当通透的领悟与颇为独到的见解。作为一名华人学者,他有意于将中国的古典文学、传统文化乃至中国式的生活理念介绍到国外,并始终为此不遗余力。他的英文著作,以渊博的学识、深刻的洞察力、豁达的胸怀为根基,以一片赤诚之心贯彻始终,语言通达典雅,措辞机智幽默,行文灵动潇洒,在文学界获得很高的评价,在英语读者当中也相当受欢迎,遂为西方人士认识中国搭建起一道桥梁。在当时西方世界对中国普遍缺乏了解的情况下,这一点尤显难能可贵。


林语堂的散文创作经历了三个阶段,其中《语丝》时期最为激进,处在时代进步文化阵营的前列,《论语》《人间世》时期转向回归传统文化,虽逐渐远离政治漩涡,告别文化斗争主战场,但他始终保持了正直、爱国的知识分子的思想节操。林语堂在1933年创办小品文专刊《人间世》,谓“宇宙之大,苍蝇之微,皆可取材”,提倡以“自我”中心,以“闲适”为格调,专门刊登一些抒写性灵,平和冲淡的小品文。因而人间世一出版就受到左翼作家的批评。实际上林语堂的幽默小品并非是麻醉品,时常由风月谈到风云,幽默与讽刺兼而有之。即使是在30年代,他也从没有半点奴颜媚骨,从未写过粉饰太平,文过饰非的文章。此阶段林氏散文创造以闲适的小品文体材为主,文白相间,向以后他提倡的“雅健自然的国语”方向迈出了具有探索意义的一步。林语堂晚年散文固然已将其早期杂文“浮躁凌厉”之气洗尽,细细品味,似乎又重现了他早期散文所形成的“个人笔调”,清顺自然,而且平淡不流于鄙俗,平中有奇,幽默气质时见笔端。本文完成于林语堂的创作中期。


从内容来看,文章可分为两部分。谈欲与趣。


前三段为第一部分,谈欲。


作者从乾隆故事入手,引出人生动机的一般看法:为名为利。然后以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和摩顶放踵而利天下的墨子为例,提出自己的看法:名利二字未免以偏概全,推动人世行为的动机,除了名和利,还有色和权。“权是指做事的权力,政权在内”,“有能力或权力做出大事业来,不为任何力量所阻挠,为事业成功,也可成为人生宗旨,鞠躬尽瘁做去”,大禹和墨子,就属于为“权”而活,也即作者所说的“为忠君爱国死”。名、利、色、权,用一个字来概括,就是“欲”。林语堂写完《论趣》之后,紧接着又写了一篇《论利》,文章开篇就说:“上回讲名利色权四者为人生之大欲。……四者每令人智昏,神魂颠倒……”作者并未完全否定“欲”,而是中肯地分为了两类:一类是“能够通脱自喜,做到适可而止”的,便是贤人;另一类是“只想做官,不想做事”、“利禄熏心”的,便是俗人。也就是说,从“欲”出发的人生,也并非完全令人绝望,但作者对此种分类又并不乐观,因为“排脱最不容易”,并举得道高僧为例证明了“名心之难除”。


四至七段为第二部分,谈趣。


这是全文的主体部分,讲了三种“趣”:科研探险之趣(第4段)、艺术生活之趣(第5段)、读书思考之趣(第67段)。第5段中有一句话对比总结了“欲”和“趣”对人生的不同影响:“名、利、色、权都可以把人弄得神魂不定。只这趣字,是有益身心的。”这种“有益身心”,作者也从两个层面进行了说明,即适度与过度。适度,则有益无损。“无论琴棋书画,都是在乎妙发灵机的作用,由蒙昧无知,变为知趣的人,而且不大容易出毛病,不像上举的四端。”过度,亦无大害处。“就做到如米颠或黄大痴,也没有什么大害处。人生必有痴,必有偏好癖嗜。没有癖嗜的人,大半靠不住。而且就变为索然无味的不知趣的一个人了。”


作者说“趣”是“一种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行为动机”,那么作者究竟是如何来诠释这个“趣”的呢?首先,在科研探险方面,“趣”就是“好奇心”。作者以巴士特发明微菌、科学家发现声光化电、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和一些冒险探南极北极或登喜马拉雅山的人为例,说明了所有科学的进步,都在乎这好奇心。


其次,在艺术生活方面,“趣”可以分为“天趣”、“物趣”、“人趣”。在第5段中,他是通过引用顾凝远论画的观点来诠释艺术生活之趣的,而在《快乐人生》中,他也曾说过:“人生之享受包括许多东西:我们自己的享受,家庭生活的享受,树、花、云、弯曲的河流、瀑布和大自然形形色色的享受,此外又有诗歌、艺术、沉思、友情、谈话、读书的享受。”这里同样谈到了“天趣”、“物趣”和“人趣”。


在本文第5段中,列举米颠和黄大痴的例子,是为了说明即使这种艺术生活之“趣”把握失度,“也没有什么大害处”。古语有云:“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痴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林语堂也说:“一点痴性,人人都有,或痴于一个女人,或痴于太空学,或痴于钓鱼。痴表示对一件事的专一,痴使人废寝忘食。人必有痴,而后有成。”在本文中作者说“没有癖嗜的人大半靠不住”,大概是说那种没有癖嗜的人多半用情不深,或用情不专,或用情不真,以致让人感觉“靠不住”吧。看来,“痴性”和“癖嗜”,在为人方面,能让人因信其真而敢于有所托;在做事方面,也可让自己因精力聚焦而能够有所成。这种“痴”,说到底是一种灵性上的自由之境,不为功利所累的纯粹,一种无为而无不为的单纯的执著。


最后,在读书思考方面,作者谈了两个问题:一是如何“生”趣(第6段),二是何谓“知”趣(第7段)。


6段中对比了两种教育体制和方法:“现代的机械教育”是无法“生”趣的,“不容易启发一人的灵机”;而剑桥导师靠一只烟斗就可以让“你的灵魂冒出火来”。思想家的烟斗和诗人的酒杯一样,是催生灵感的。一席谈话,在这样轻松的冒烟的氛围中,自然不断会有火花。这种谈话的价值,在于启发灵机,催生思想,而不是知识的灌输和技能的训练,与“现代的机械教育”有天壤之别。林语堂嗜烟,他宣称其散文都是由尼古丁构成的。他“对妻子极其忠实,因为妻子允许他在床上抽烟。他说:‘这总是完美婚姻的特点。’”(《一团矛盾》)。


烟斗催生灵机,大概正是他自己的切身体验吧。


7段讲到何谓“知”趣时,也列举了正反两种典型:裸体读经的顾千里,“于书无所不窥”、“被中偷看《水浒》《三国》”的,“废寝忘餐”的,都是“真知读书之趣的”;而那种“计时而读”,混张文凭的人,是不“知”趣的。


《论趣》这篇文章,“趣味”就在于文趣、理趣并重。文趣则通俗晓畅,娓娓道来。文章的行文自然浑成,充分体现了林语堂小品文笔调的风格,自由亲切,意到言出,以闲适为主要特征,笔墨上极其轻松,潇洒自在,读之意趣横生。理趣则体现在,为增强说服力,旁征博引,文中举了乾隆、大禹、墨子、得道高僧、巴士特、李考克、顾凝远、黄公望、徐志摩的例子,引发人们对于传统文化与外来文明的思考,融会西方智慧,具有较高的文化含量,既通俗生动,又深入精辟。在“闲适”体现出了冷峻的人生思考和圆熟的智慧。


 


二、问题探究


1.“趣”的含义是什么?


文中趣是“趣”是广义的,是好奇心、是启发心知、是灵机、是废寝忘食,更是一种高层次的精神追求,是一种成熟圆融的智慧。罗曼罗兰说:“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看到世界的本来面目便热爱它。”当我们抛弃名缰利索,回归本真,拥有一颗纯素之心,一份无违之愿时,“趣”便油然而生。人活着就得思想,有思想就有精神。但这思想和精神又不能始终处在原始的状态,它还需要生活者用自己的悟性、用高品位的文化来净化、来提升。没有一定思想境界的人生是低级的。人之所以称为人,就是在这一方面超越了一般动物界。当今的社会,人确实需要有一种精神来牵引。其实,凡是真正热爱生活的人都不会只停留在物质的层面,人更需要精神境界的提升、人生更需要精神的力量来牵引。那种只顾物质利益的追求、为物所奴的人,肯定不会有高品位的人生。


2作者认为天下的行为动机除了“名、利、色、权”以外,就是“趣”,而像大禹、墨子的做法都是圣人所为是否太绝对?


   现实生活中位卑未敢忘忧国,以天下为己任,把责任、大义作为行为动机的凡人也不少,例如感动中国的获奖人物,都值得我们钦佩。作者的论列,意在强调世俗之人“排脱”之不易,圣俗一念,意在区隔欲与趣两种不同的动机。


3.“名利色权”为目的的行为动机和以“趣”为目的的行为动机有何不同?


人兼有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名利色权”为目的的行为动机是欲的层面的引领,属于自然属性层面,是占有欲引领求索欲;趣的引领是超越功利层面的,属于社会属性层面,是求索欲引领占有欲。


4.文章有何现实意义?


莎士比亚认为:“学问必须合乎自己的兴趣,方才可以得益。”黑格尔说:“一个深广的心灵总是把兴趣的领域推广到无数事物上去。”个人的发展离不开精神层面的追求,一个民族没有精神层面的追求更是可悲的。一个人麻木,那人便成了没趣的人;一个民族麻木,那民族便成了没趣的民族。梁启超、林语堂等一代文化大师都深刻意识到“趣”是一个人乃至一个民族具有活力与精神的内在要素。歌德说:“哪里没有兴趣,哪里就没有记忆。”我们发掘梳理“知趣”的论见,对于今天倡导灵气、智慧、幽默等民族品质与精神,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


三、思考与讨论


一、“人生快事莫如趣,而且凡在学问上有成就的,都由趣字得来。”你同意作者的这一观点吗?请举事例谈谈。


设置本题意一则意在培养学生深入细致解读文本的能力,一则意在调动学生的生活经验和情感体验,思考自己的人生,调动自己的知识储备。但应注意学生所举事例是否合乎“都由趣字得来”的限定。


参考答案:学生在理解的过程中,可能会有自己的独特感受和见解,要充分肯定学生的看法,只要谈出自己的理解,言之有理即可。艺术家、科学家中切合题意的例子很多,如王羲之、怀素、王冕、米芾、蔡邕、赵佶、肖邦、达芬奇、米开朗基罗、肖邦、萧伯纳等等。注意强调成功并非功利因素的引领。


二、爱因斯坦说过: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课文中说:“人有人趣,物有物趣,自然景物有天趣。”你的兴趣在哪方面?同学间相互交流如何培养和发展自己的兴趣。


设置本题意在通过本文的学习和同学间的讨论,让学生明确培养兴趣的重要性,进而深入思考,发现自己的兴趣,并以此为行为动机,充分调动学习的积极性,为打造自己的精彩人生作铺垫。


参考答案:这是一道开放性的问题,学生一定会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来谈,首先要明确自己的兴趣是什么,如果培养和不断发展。建议学生可以采取以下几种方式来培养和发展自己的兴趣:


1.讨论中切磋琢磨,激发兴趣。


2.树立问题意识,追问中穷根究源,激发兴趣。


3.广泛阅读,用源头活水激发兴趣。


4.体验阶段性成功乐趣,激发深入探究兴趣。


三、作者认为:“青年人读书,最难是动了灵机,能够知趣。”想一想,在自己的学习中,怎样做才能够达到“知趣”?


设置本题意在让学生能够深入思考,结合自己的体验深入理解和准确把握本文主旨,进而裨益自己的学习生活。


参考答案:这是一道开放性的问题,要点在于须强调顿悟必须以渐悟为基础,首先应该广泛阅读积累,进而获得独立思考的能力,才能在学业、人生等广阔领域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四、教学建议


 


一、加强语言积累,引导学生阅读林语堂的文章。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林语堂的文章自有其难以遮盖的魅力,对于语文教师而言,引导学生读书是一种功德,教师应为学生指路,指引学生在广泛的阅读中完成语言积累和思想熏陶。教师可以绍林语堂的为人与写作风格,可以介绍林语堂和鲁迅关于小品文的论争,可以介绍小品文发展历史,为学生拓宽文学视野。


二、明确林语堂散文的写作风格。


林语堂的散文叙述方式体现出了这位学贯中西的文化大师在文化选择上的现代性。林语堂的随笔是典型的絮语体,即与读者进行自由平等的对话。题目、取材、观点、谈话方式和角度都是读者熟悉的,尤其是叙述者我的态度不高人一等,完全将读者当朋友,心交心地互相交流。林语堂随笔的情调是微笑的,是醇熟的,既有西方随笔的气势与绵长,又有中国小品的性灵和韵致,还结合口语的明白晓畅、通脱清顺,用林语堂自己概括的三个字总结就是“雅、健、达”!学生初学其文章,不容易把握其行文的特点,教师的必要提点不可或缺。


三、用作者观点指导学生的学习生活。


课后“思考与讨论”的三个问题,可以充分调动学生的积极性。教师通过教学引导学生培养和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树立以“趣”为行为动机的人生是艺术化的人生的观念。人生境界的提升在于不轻视些微的积淀,才能“始于不足见而终于不可及”。


 


五、教学案例


教学目标


1.  理解、积累本课出现的成语和蕴涵哲理的语句。


2.  体会林语堂小品文的特点。


3.  指导学生把握文章基调,培养学生解读文本的能力。


4.  通过合作与探究的学习方式,引领学生理解的内涵。


5.  教学重点


引导学生解读文本,把握文章的主要观点和思路;品读重点语句,体会林语堂散文语言的特点。


教学难点


理解“趣”的内涵,并用以指导自己的生活。


课时安排


1课时。


 


教学过程


一、导入


PPT展示:


香君一个娘子,血染桃花扇子。


  气义照耀千古,羞杀须眉汉子。


  香君一个娘子,性格是个蛮子。


  悬在斋中壁上,叫我知所观止。


  如今这个天下,谁复是个蛮子?


  大家朝秦暮楚,成个什么样子?


  当今这个天下,都是骗子贩子。


  我思古代美人,不至出甚乱子。


  请同学们谈谈这首诗语言风格有何特点,表现出了作者怎样的情怀?


  明确:从这些语言中可以看出这位作家性格幽默、随性闲适、富有哲思、严谨治学,这个人就是林语堂。林语堂说:“没有幽默滋润的国民,其文化必日趋虚伪,生活必日趋欺诈,思想必日趋迂腐,文学必日趋干枯,而人的心灵必日趋顽固。”幽默是一种情趣,一种修为,一种艺术,更是一种智慧,一种能力。今天,我们就通过学习他的《论趣》一文,进一步感受他的写作风格及人生追求。


  二、阅读


  1.第一遍阅读(学生自主阅读,把握文章大意)。


  教师:下面请大家各自朗读《论趣》这篇文章,不懂的地方用笔勾画出来,力求读懂文章的大部分内容,把握文章大意。


  2.第二遍阅读(学生互助学习,扫除词句障碍)。


  教师:同学们已经勾画出难以理解的语句了,请大家借助字典并寻求小组内同学的帮助,再读一遍课文,要结合上下文,弄懂这些语句的含义。


  3.第三遍阅读(熟读,读顺、读畅)。


(说明:在同学熟悉全文内容以后,教师可让学生在几分钟时间内再次诵读全文。要求多读几遍,力求读得顺畅,并逐步读出感情。可采用多种形式,如自由诵读、全班诵读等形式。)


三、赏析课文


1.从文中找到相应语句,说说作者提倡的“趣”是什么?作者又是从几个方面来谈“趣”的?


明确:作者看来:“还有一种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行为动机,叫做趣。”“人生快事莫如趣”,“人有人趣,物有物趣,自然景物有天趣。”


作者从三个方面来谈趣:一在求知上要有“趣”。“人生快事莫如趣,而且凡在学问上有成就的,都由趣字得来。”此“趣”是与“名、利、色、权”关的。作者认为这“趣”可以与“好奇心”沟通,“所有科学的进步,都在乎这好奇心。好奇心,就是趣。”“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科学家发现声光化电,都是穷理至尽求知趣味使然的。”二在启发心智上要有“趣”。


这“趣”具有多方面的内涵,“人有人趣,物有物趣,自然景物有天趣。”“名、利、色、权,都可以把人弄得神魂不定。只这趣字,是有益身心的。”三在教育、读书上要有“趣”。“青年人读书,最难是动了灵机,能够知趣。”“必也废寝忘餐,而后有成。要废寝忘餐,就单靠这趣字。”


板书:   学问、心知、教育、读书


2.既然作者旨在谈趣,为什么前三段没有直接谈趣呢?


明确:3段大谈名利色权,似与“趣”无关,其实是为了引出作者直接的观点。第4段首句:“但是还有一种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行为动机,叫做趣。”才是作者在文章中想表达的主要观点。名利色权是一种行为动机,一种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的行为动机。由此可见前3段并非闲笔,而是与下文的论趣构成对比,突出“四事”的强目的性和“趣”的随性而发。


板书:名利观、四事观、排脱难、引、论


 


3.林语堂说:“我创出一种风格。这个风格的秘诀就是把读者引为知己,向他说真心话,就犹如对老朋友畅所欲言毫不避讳什么一样。所以,我写的书都有这个特点,自有其魔力。”结合课文说说,林语堂这篇文章在行文、结构上有哪些特点?


明确:林语堂这篇文章,“趣味”就在于兼重文趣、理趣。


文趣表现为语言风格文白兼用,通俗晓畅,娓娓道来。文章的行文自然浑成,自由亲切,意到言出,笔墨上极其轻松,潇洒自在,读之意趣横生。林语堂认为小品文不论表现什么内容,都应该用一种平和闲适、轻松的笔调去表现,应力避焦虑和粗糙。他总是用一种审美的态度对待人生,认为文学作品也应表现出特有的美的味趣。在文章结构方面,这篇文章看上去拉拉杂杂,实则内在逻辑严密,有涉笔成趣之妙。林语堂的散文并不讲究整体构思,也不理睬章法或写作规则的权威,故林语堂的散文一篇有一篇的格式,一篇有一篇的写法,千姿百态。结构大多很随便,也找不出起伏、勾色、呼应等的痕迹,只流动着自然的韵律,散发出粗朴的气息。这是属于林语堂自己的气息。另外,林语堂的文章或庄谐并出,或假痴假呆,嬉笑调侃,幽默百端,这也是非“正格”的证据和闲谈式的标志。


理趣体现为林语堂在其散文中惯于罗列,且往往将一些似乎不搭界的东西扯到一起,带出其特有的幽默趣味。文章旁征博引,说服力强,乾隆、大禹、墨子、得道高僧、巴士特、李考克、袁宏道、顾凝远、米芾、黄公望、徐志摩等掌故或轶事,林语堂都能信手拈来,信笔点染,引发人们对于文化和人生的思考,既通俗生动,又深入精辟。在“闲适”“幽默”中体现出了冷峻的人生思考和圆熟的智慧。


 


 四、布置作业。


  课后读梁启超的《论趣味》,比较两篇文章在语言风格和观点上的异同,完成一篇读书笔记。


  


附:板书设计


 


林语堂


  


                 “名利”观                    学问、心知


                  “四事”观                


“排脱”难                    教育、读书


六、相关资料


林语堂散文的特点


 


     林语堂作文信手信腕,笔随意转,不见刻意经营,只见漫不经心。所以文章写得很散,常常是拉拉扯扯,纵笔真书。有的有主旨,很多是无主旨,只有一个谈话范围。时见旁枝逸出,或就一点漫漶开去,晕成一片,自成风景。灵感来时,下笔如飞,不假思索,更无暇斟字酌句,说得特别痛快淋漓之处,不成熟的观点有之,不准确的表达有之,算是白璧微瑕。常见思绪奔腾而来,给人汪洋态肆而天花缤纷的感觉,而在那肆流中到处是奇思妙想在闪闪烁烁。读他的一些文章,就像海中拾贝,不在乎把握全篇,将那些散落各处的好东西收拾起来就够了。这里要点在散而不破,杂而不芜,漫而不长。林语堂做到了。功力不足就难,郁达夫因而说中学生若取范本,还是叶绍钧那种“脚踏实地造次不苟”的散文为宜。(《中国新文学大系·现代散文导论(下)》)


     周作人在《中国新文学大系现代散文导论(上)》中说,现代散文可分为两类,一为感性的,一为赋得的。林语堂的散文属于前者。《罗素离婚》(《人间世》第十一期)从一则罗素离婚的新闻起笔,首先感慨道:“初想这位现代圣人,倒也有切身的痛苦。前听志摩讲,住在他家里时,看见他也曾发怒打小孩屁股。这在《教育与好生活》之作者及具有新教育理想倾家办私塾之伟人,倒很耐人寻味。”接着从罗素夫妇允许对方有短期外遇的古怪观念,联想到人们为补救婚姻不足所作的力不从心的努力,指出婚姻是个难题,引来耶稣、释迦、穆罕默德、苏格拉底和孔子。其中就孔子的话题大加发挥,写孔子对吃穿如何讲究,说服侍他太难,孔妻因此而改嫁的可能很大。转了一圈,这才回来,谈新式婚姻的弊端和离婚造成的男女实际上的不平等,认为中国旧时男子娶妾而保留妻在家庭中的主妇地位,反而在某种意义上维护了妇女的权利。但这问题也很多。总之,对女性而言,离婚不离婚都吃亏。这就是文章最后的结论,其实并无结论。《杂谈奥国》(《无所不谈》)后半部分因为“萨尔斯堡女人的腿真美”一句就跑了野马,丢开奥国,讨论美丑问题,讥诮以丑为美的毕加索,引出吴稚晖戏谑印象派的打油诗,自己又和了一首。有范围无主旨的好文章仍可举《无所不谈》中的《闲话说东坡》《己纽约钓鱼》《己游台南》和《论西洋理学》等,最体现开放的丰富和舒展的美丽,也更文理自然,姿态横生。


     与上相关,林语堂的散文并不讲究整体构思,也不理睬章法或写作规则的权威。他认为:“八股有法,文章无法,文章有法,便成八股。”正为此,林语堂欣赏金圣叹的《水浒传·序》,该序开篇兜头一句:“人生三十未娶,不应更娶;四十未仕,不应更仕;五十不应为家,六十不应出游。”突兀而来,完全是感兴之言。而全文慨叹时光易逝,人生苦短,大谈朋友聚谈之乐,与《水浒传》并不搭界,借题发挥而已。有人肯定要指摘金圣叹文不对题了。可文不对题又有什么要紧呢?重要的是作者淋漓尽致地发抒了自己心头涌动着急欲出口一吐为快的人生感悟。也正因为憎恨“规矩”,林语堂觉得奇怪,像金圣叹这样的通达之人和不羁之才有时也会犯糊涂,不知不觉地困倒于章法句法之下不能自拔。他写道,金圣叹批书专门替作者算一抑之抑,一结二结,并满口“妙哉,妙哉”,真是矮子摸大象,摸不着头脑。林语堂同时指出,文章的起承转合等等,循文思自然的波浪涌现而成,其千变万化,犹如危崖幽谷,深潭浅涧,毫无匠心的经营,而因缘际会,自成其曲折崭然之美,不是明堂大庙营造法尺所可以绳范的东西。


     故林语堂的散文一篇有一篇的格式,一篇有一篇的写法,千姿百态。结构大多很随便,也找不出起伏、勾色、呼应等的痕迹,只流动着自然的韵律,散发出粗朴的气息。这是属于林语堂自己的气息。它以真情和独见,构成了林语堂的“个人笔调”。


     另外,林语堂的文章或庄谐并出,或假痴假呆,嬉笑调侃,幽默百端,这也是非“正格”的证据和闲谈式的标志。


     林语堂的闲谈散文虽无章法的讲究,在艺术表现上却常常有动人之笔。那也出于自然天成,如蚁蛀木偶尔成文罢了。又如超凡入圣的庖丁解牛,处处无所用心,又处处神出鬼没。我读林语堂的《又来宪法》(《披荆集》),越咀嚼越觉得标题中那“又”字用得很扎实,只此一字,就将国民党的惯于搞专制独裁又惯于玩政治花招的本来面目,以及作者的不满和轻蔑,统统传达出来了。以往已经炮制过宪法,现在再来,所以叫“又”。不断地起草和通过宪法或其他也叫“法”的玩意儿,又总是使这些纸上的玩意儿仅仅成为玩意儿,婊子当了,牌坊也立了,于是,所谓“中华民国”,终于还是“中华官国”。林语堂发表于《人间世》第十三期的《怎样洗炼白话入文》谈到《红楼梦》的用字,一处举“你又在跟前弄鬼”为例,点到“又字亦系传神字”。


     一字千钧的例子在林语堂的散文中比比皆是。发表于《论语》第三期的《断烂朝报》开头:“冬,十月,考试院长戴传贤挟开仁王护国法会于都,斋主一百七十三,中央委员十人与焉。”这段颇具“春秋”意味的话中,那“挟”字最见精神。“挟”者,使狗也。于是将戴的险恶和跟着起哄者的愚顽一股脑儿都扫进去了。清魏源《圣武记》也用了这个字:“马阮挟国安执监国以献,监国脱走航海。”梁实秋《国庆日感言》:“辛亥革命时,我十岁。······翌年正月十二日,袁世凯挟曹锟兵变,平津惨遭劫掠,此为余身受之第一次打击。”


     林语堂的散文长于用描写性语言置换抽象议论,如《(新的文评)序言(《大荒集》)中的这一段:“可怜一百五十年前已死的浪漫主义的始祖卢梭,既遭白壁德教授由棺材里拉出来在哈佛讲堂上鞭尸示众,指为现代文学思想颓废的罪魁,并且不久又要来到远东,受第三次的刑戮了。”所谓“第三次刑戮”,指梁实秋将吴宓等人翻译的白壁德论文编成《白壁德与人文主义》在中国出版之事。林语堂还常常在议论中插入比较完整的形态、动作描写,甚至插入整段人物对话或故事情节。他说到西方人饮食习惯的可笑时写道:“他一手勇敢地捏了叉,另一手残忍地拿了一把刀,自己关照自己说,他这是在吃肉了。”又如:“小报出面说心坎里的话,搔着痒处的话,由是而乱臣贼子惧,附耳相告曰:小报在骂我乎?小报在骂我乎?”《关唯正义》(《无所不谈》)的结尾最妙,那是一个完整有趣的生活细节。


     林语堂作文好比喻,且总是那样新奇而入骨。他说有一类文人一肚子骚气,所做的文章读来如窑姐苦笑。又说文学如土木两作,必有本行术语,到了相当时期,这些术语仿佛有自身的存在,匠人不复能经营土木修桥造路,只对这些术语作剧烈的争辩;又由术语分出派别,甚有据某种术语以巧立门户者。我们的许多“文艺理论家”,真就是那种只懂得术语也只会玩“术语”空手道并玩得津津有味的匠人!


     林语堂的散文惯于罗列,且往往将一些似乎不搭界的东西扯到一起,带出其特有的幽默。林语堂的对比总是意味深长:“德国民众能够宣誓效忠上帝和希特勒,但是如果一个英国的纳粹党宣誓效忠上帝和罗素,罗素一定要惭愧得无地自容。”“美国有的是恶劣的音乐,可是又有很好的收取音乐的东西。”林语堂有时话讲得很俏皮而格外耐寻思:“在艺术上,有一种现象便是:许多日本人的东西是可爱的,而很少是美丽的”,“中国有宪法保障人权,却无人权保障宪法。”林语堂还能在恰当的地方用上个典故,使文字顿然生色。


            (节选自《论林语堂的闲谈散文》,《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003年第4期)


 


鲁迅与林语堂小品文问题之争


 


周作人有一段话,是谈论浙江三百年来的文艺的:“近来三百年的文艺可以看出两种潮流……我们姑且称作飘逸与深刻。第一种如名士清淡,庄谐杂出,或清丽、或幽玄、或奔放,不必定含妙理而自觉可喜。第二种如老吏断狱,下笔辛辣,其特色不在词华,在其着眼的洞彻与措词的犀利。”这是周作人对其家乡三百年来两种作家不同风格流派的概括:飘逸与深刻。二周当然也包括在内,周作人和鲁迅正是近三百年来浙江两类作家最后的两类代表。林语堂在散文理论与创作上基本上是追随周作人的,所以鲁迅和林语堂关于小品文的论争,实际上反映了中国两大散文流派、散文观念的冲突。


他们的分歧主要反映在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在对待文学创作与时代、生活的关系上,鲁迅认为文学是“一种社会现象,是时代人生的记录”,文学家应该热烈地拥抱生活,使他的作品与广阔的社会、广大的民众紧密相连。林语堂提倡一种冷眼看世界的态度。由于目标的迷失,他不再去执着的探索;环境的险恶他可以用超然世外的态度同现实保持一段距离,摆脱世俗的纷扰,专注地体验自我小天地的生活乐趣。所以,他的创作总是和现实生活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文学应该反映什么样的思想内容呢?鲁迅认为文学应该反映广阔的社会生活,应该反映有益于社会人生的问题,应该进行广泛的“文明批评”和“社会批评”,“杂文有时确很象一种显微镜的工作,也照秽水,也看浓汁,有时研究淋菌,有时解剖苍蝇”。“作者的任务,是在对于有害的事物,立刻给以反响或抗争,是感应的神经,攻守的手足”。他特别注重杂文应该有战斗的锋芒。他反对作家陶醉在个人感情的小天地里,咀嚼着身边的小小的悲欢,从茶与酒里玩味闲适和飘逸的雅趣。林语堂认为,对于小品文来说,“宇宙之大,苍蝇之微,皆可取材”。对于小品文的思想内容,林语堂持一种自由主义的态度:“夫文学之中,品类多矣,吾提倡小品,他人尽可提倡大品”。只要是人的感情的真诚抒发,表现真实、自然的人性和人情,都可以称为是有价值的文章。林语堂也曾说过,小品文“是反映社会、批评社会、推进人生、改良人生的”,但是,他更偏爱的是反映知识分子情趣的小品文。


鲁迅特别注意文学的社会功利性,早年,他曾说过,他搞文艺的目的就是要“为人生,并且要改良这人生”。鲁迅坚决反对在“风沙扑面,虎狼成群的时候”,有人提倡专供有闲阶级消遣赏玩的“文学上的‘小摆设’———‘小品文’”,认为这个时代,人们所要的是“匕首和投枪,要锋利而切实,用不着什么雅”。所以鲁迅主张,“生存的小品文,必须是匕首,是投枪,能和读者杀出一条血路的东西”。但是,鲁迅并不是一味地强调小品文的社会效果,一味地鼓动和说教,他十分重视文艺的特点和规律,要求杂文写得生动活泼,富有形象性和吸引力。他的作品中深刻的思想性和强烈的战斗性,是通过卓越的艺术性体现出来的。林语堂更强调的是文学的独立性、自由主义原则。他曾说过,文学不必做“政治之附庸”,“政治的丫环”。很简单,文学就是让人心情愉快。精神得到享受。如果说鲁迅的作品注重发掘中国人人性中的劣根性,以期通过疗救达到启国人之蒙的目的,那么林语堂更多是注重对人生、文化中的优美的赞颂,以期给人以优美的享受。


由于鲁迅的许多杂文是直接鞭挞黑暗的,所以比较尖锐泼辣。尤其是批判锋芒较强烈的作品,愤怒斥责,辛辣讽刺,义愤填膺,怒不可遏。而鲁迅还有一部分抒情性的文章,充满了诗意、诗美和诗情。但不管他的哪类文章,都反映的是人生中严肃和有重大意义的问题,所以表现出深沉厚重及崇高的美学风格。他不喜欢小品文过分的纤细和精致,“即使要悦目,所要的也是耸立于风沙中的大建筑,不必怎样精”、“用不着什么雅”。林语堂认为小品文不论表现什么内容,都应该用一种平和闲适、轻松的笔调去表现,应力避焦虑和粗糙。他总是用一种审美的态度对待人生,认为文学作品也应表现出特有的美的味趣。周作人曾说过:“我很看重趣味,以为这种美也是善,而没趣味乃是一件大坏事”。林语堂也是赞同周作人这一观点的,他曾经说过小品文应给人们“增加生趣”,读后有一种“掩卷有味”的感觉。


二十世纪前半叶,中国社会处于风雨飘摇之中,阶级斗争异常激烈,国内战争此起彼伏,因此,人性、人生却带上了“阶级”和“意识形态”的色彩。可以说“阶级性”是中国现代社会、文化、文学的主潮,任何人都不能绕过它而空谈这段历史以及与之相关的人和事。鲁迅是一个与大众融为一体,又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的作家,所以他的文学观有鲜明的时代性。他强调文学的批判功能、战斗性、社会功利性,反对抒写超阶级的“性灵”,描写超阶级的“人性”,都和那个时代有密切的关系。鲁迅的作品是反映那个时代主流的文学作品。但是从林语堂那一时期的创作看,缺乏时代感和社会历史性,从他的作品中,我们很少能看到“哀民生之多艰”与“叹国家之兴亡”的内容,所以在那一段特定的历史时期,他一直被社会主流文学所冷落。


从纯粹的文学角度看,鲁迅和林语堂两种不同的文学观念和散文风格,并无高下。他们的散文风格又以满足人们不同的美学需求和艺术趣味,两种风格更可以相得益彰。这正是中国现代散文的重要收获。特别是阶级斗争相对弱化的今天,林语堂所倡导和创作的小品文,重新受到都市大众消费文化的普遍欢迎。


鲁迅和林语堂关于小品文的论争,有其复杂的社会原因,同时还有更深的思想、人生观方面的原因,也反映了中国现代散文两种观念的冲突。两派在论争中,相互批评了对方的时代局限、艺术风格的不足,在对立中互动、互补,对促进我国多种风格散文的发展,具有重大的意义。


(节选罗淑芳《鲁迅与林语堂小品文问题之争》,《理论导刊》2000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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