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中的感生神话:姜嫄生稷与玄鸟生商

《诗经》中的感生神话:姜嫄生稷与玄鸟生商


   《诗经·大雅·生民》中讲述了周始祖后稷不凡的身世。诗云:“厥初生民,时维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无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宰夙,载生载育,时维后稷。”说的是姜嫄参加了一个祭祀高禖(专司生育之神)的活动,来祈祷祓除灾难,希望怀孕生子。在这场活动中,姜嫄踩了上帝的脚印就怀孕了,后来就生下后稷。《史记·周本纪》也有这样的记载:“姜嫄出野,见巨人迹,心忻然说,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孕者。居期而生子。”这是先秦神话中典型的感生神话,不但周的祖先有这样神奇的身世,很多大人物都有类似的感生传说。

    《史记·殷本纪》中记载:“殷契,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殷商的始祖契,他的母亲叫做简狄,就是《离骚》中屈原写到的“有娀之佚女”,本来嫁给帝喾作次妃,没有生育,在一次和多人共同沐浴之后,因为吞吃了玄鸟之卵,就受孕生下了契。这也是典型的感生神话。玄鸟就是燕子,帝喾为黄帝重孙,是黄河流域部族的首领。以北方的气候来看,如果燕子归来产卵,人能够在河中沐浴,时令应该是春夏之际。由于远古的人们还处于蒙昧时期,认为自然与人类之间存在交感,弗雷泽在《金枝》中将其概括为“巫术交感”。春天是万物生长的时节,自然也是人类拜祭高禖生殖之神,期望孕育的季节。简狄生契和姜嫄生稷有着高度的相似。《周礼·地官·媒氏》云:“中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类似祭祀高禖之会这样的活动,往往是青年男女幽会的时机,神庙附近也往往成为交媾之所。在《诗经·鄘风·桑中》就有印证:“爰采唐矣,沬之乡矣。云誰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爰采麦矣,沬之北矣。云誰之思?美孟弋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爰采葑矣,沬之东矣。云誰之思,美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这正是一首青年男子(也可能是多人)写自己在上宫神庙和孟姓、姒(弋)姓、嫞(庸)姓女子幽会的诗歌。简狄和姜嫄都是有夫之妇,但均不能怀孕,姜嫄在“克禋克祀”时“履帝武敏”而受孕,简狄“三人行浴”时,吞玄鸟卵,“因孕生契”, “三人行浴”的说法,极可能是性行为的代指。在河水中沐浴,可以祓除灾难,正是上巳节的由来,节令也恰正合所谓的中春之会。谯周在《史记索隐》中注“三人行浴”说:“其母娀氏女,与宗妇三人浴于川。”过于坐实,实则并不可信。交感神话的发生正是影射他们在祭祀活动、中春之会时与男子交媾怀孕的事实。

         在往古之时,生产力低下,亦无伦理道德可言,《吕氏春秋·恃君览》中说:“昔太古常无君矣,其民聚生群处,知母不知父,无亲戚兄弟夫妇男女之别与上下长幼之道。”《列子·汤问》中说:“男女杂游,不媒不聘。”这些都是真实写照。在前伦理社会阶段,这种行为无可指责,而且应该是较为普遍的,只不过是大人物的故事能够得以流传罢了。但随着社会文明的发展,人类追溯祖先时,这一类事情只能语焉不详了。把“巫术交感”意识指导下的杂交行为简化为天人感生,既可为尊者讳,又可以为本部族的祖先戴上神秘的光环,实在是一举两得的办法。这样,周人可以自豪地歌唱《生民》,商人可以动情地演唱《玄鸟生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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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师弟好才学,研究问题很深刻,足见功力。[quote][b]以下为王春的回复:[/b]
    哈哈,游戏文字,承师兄鼓励。[/qu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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